第46章

    第三部

    泄底

    四月二十一日星期天至四月二十五日星期四

    想成为伟大的魔术师,不仅要向观众呈现令人迷惑的幻象,还要让他们深深为之感动。

    ——s.h.夏普

    第46章

    阿米莉亚·萨克斯的卡马诺跑车以九十英里的时速飞驰在西街的高速通道上,向中央公园急驰而去。

    和通往高速公路的罗斯福高架路不同,这条快速通道上不但布满红绿灯,而且在十四街的路口还突然冲出一名慢跑者,使这辆雪佛兰跑车失控打滑,结果让汽车钢板和路边的水泥护栏接了吻,发出长长的刺耳声音。

    所以,他们都被这个杀手用另一个更天才的方法给耍了。威尔的目标既不是谋刺查尔斯·格雷迪,也不是救出安德鲁·康斯塔布尔;他们都只是他的误导工具。杀手真正的对象,竟然是那个昨天被他们认为过于明显的目标——奇幻马戏团。

    当她紧握着格洛克手枪,快要清查完男子拘留所可以躲藏的每一个角落之时,突然接到莱姆的呼叫,通告目前的状况。朗·塞利托和罗兰·贝尔已朝马戏团出发,梅尔·库柏则跑步赶去救援,鲍尔·霍曼和几支特勤小组的队员也都正在火速赶赴现场的路上。那里需要所有人前往支援,因此莱姆希望她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市中心。

    “我这就出发。”她说,关掉对讲机便转身奔向拘留所的大门,离开拘留所前她只停留了一次——停在那扇她曾驻足站立过的房门口,并踢门进去。

    只是以防万一。

    里面空无一人,也没有半点声响——唯一的声音是存在于她想象中的杀手的嘲笑声。

    五分钟过后,她就已坐进她的卡马诺跑车,猛地踩下油门。

    第二十三街口又亮起红灯,但这里的交通状况还算不错,于是她便加速闯过。成功通过十字路口靠的是她cao控方向盘的优异技术。她既没用刹车,也没启用她车上的蓝色警示灯,因为她不忍心扰乱市民的安宁生活。

    一通过这个路口,她便快速加挡,将油门踩到底,隆隆作响的引擎瞬间就让车速达到了八十英里。她伸手摸到摩托罗拉对讲机,便拿起来呼叫莱姆,报告了目前所在的位置,并询问他希望她去执行什么工作。

    马勒里克从朝火场奔去的人群中反方向挤出,缓缓离开了公园。

    “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“天啊!”

    “快报警……有人报警了吗?”

    “你听见尖叫声了吗?听见了吗?”

    在中央公园西路和一条横街的转角,他和一名翘首向公园张望的女人撞个正着。这位年轻的亚裔女子问他:“你知道那边出了什么事吗?”

    马勒里克心想:是的,我当然知道,毁掉我一生的那个人和那个马戏团都灭亡了。但他只是皱了下眉头,一脸凝重地对她说:“我不知道,但情况看起来似乎很严重。”

    他继续往西走,绕了很远,花了半小时才走回自己的住处。在途中,他又进行了好几次快速变装,直到确定后面没有任何人跟踪他。

    按照计划,他今晚应该足不出户,然后明天一早便搭乘飞机前往欧洲,在那儿接受几个月的魔术训练后,他就能再度登台——用他的新名字演出。包括他“尊敬的观众朋友”在内,这世上从没有人知道“马勒里克”这个名字,而他就要以这个名字开始他的演艺生涯。只有一件事让他觉得遗憾——他这一生中再也不能表演他最喜欢的戏法“燃烧的镜子”了,因为会有太多人能因此联想到他。不仅如此,他还得放弃很多过去熟稔的戏法——他必须放弃腹语术、读心术和许多他惯常表演的近景魔术。如果让人知道他懂得如此多的技能——正如他在这个周末所展现的那样——会很容易让他的真实身份xiele底。

    马勒里克继续往百老汇大道走去,绕了两倍的距离才回到他的住处。沿途他不断留意四周和身后的动静,完全确定没有人在跟踪。

    他走进公寓大厅,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,观察街上的动静。

    一个老人牵着贵妇犬走来,马勒里克认得他是住在对街的邻居;一个穿直排轮滑鞋的小孩,两个手拿冰激凌甜筒的少女。除了这几个人,街上没有其他人的踪影。明天是星期一,所有人都得上班、上学,此刻大家都待在家里熨衣服、和孩子一起温习功课……或在电视机前,收看记者在中央公园现场转播的那场恐怖的惨剧。

    他匆匆上楼回到住处,关掉屋里所有的灯。

    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尊敬的观众朋友,这场表演已经结束了。

    但是,今天观众觉得过时的东西,对明天和后天的其他观众来说,他们会觉得既新鲜又富于创造力。这就是我们这行的本质。

    各位朋友,你们知道吗?“谢幕”的意义并不是观众感谢表演者,而是让表演者有机会感谢他的观众,感谢在整个演出过程中将注意力完全交托出来的这些人。

    因此,我要向各位致敬,感谢你们出席观赏这场小小的表演。希望各位都能感到刺激和愉快,也希望你们在我这个生命变成死亡、死亡变成生命、真实变成非真实的悲惨世界中,都能感受到一点小小的惊奇。

    最后,尊敬的观众朋友们,请允许我向各位深鞠一躬……

    他点燃蜡烛,坐在沙发上,目光专注地凝视着这道烛火。今晚,他知道烛火一定会闪动,知道他一定能接到某些信息。他凝视着,保持前倾的姿态,整个人沉浸在仇恨已雪的满足情绪中。他像中了催眠术似的前后摇晃,呼吸渐渐放缓。

    烛光开始摇曳了。来了!

    和我说话吧。

    再闪动一下……

    只一下,烛光真的又闪烁起来了。

    但是,闪烁的原因并不是他挚爱之人的灵魂想要传递信息的超自然现象,而只是一阵灌进屋内的四月夜晚的凉风——五六名全副武装的警察用破门工具撞破他的房门,瞬间便把这位目瞪口呆的魔术师压倒在地。其中一名警察——他记得她是在林肯·莱姆住处露过面的那个红发女警——正用手枪抵住他的后脑勺,然后语气坚定地背诵出逮捕犯人时的权利宣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