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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张氏心中亦是觉得酸涩难言,但是怎好看贾赦这般发怒?想想终究是将他拦下了,低声劝道:“老爷也莫要再生气,老太太疼爱宝玉,也绝非一日两日的事了。这样下去,只怕府中内存都进了宝玉那儿,老爷也得想个法子,将这家分了才是。”

    这话让贾赦的怒火稍微熄了熄,一时也蹙眉思忖起来。

    他对贾母的情分,早在那一次次的冷落中消失殆尽,眼下若不是孝道二字将他牢牢束缚住,早就闹的一个天翻地覆了。此刻也无甚留恋,满心只想夺回那本该属于自己的地方。

    贾琅的心内也是门清,叫来墨香吩咐道:“这几日,让跟着宝二爷的人愈发跟紧点,若是再闯了什么祸事也无需替他拦下了,直接来回与我便是。”

    门口的花红忽的打起帘子来,贾琅抬眼望去,却是迎春。他不由得诧异道;“jiejie不是在屋中绣嫁妆么,怎么来了?”忙让座与她。

    迎春着了一件杨妃色百褶裙,上头是葱绿绣鹅黄花卉的双排襟小褂,整个人愈发明艳温柔。只是贾琅一眼扫去,便觉出她的眼眶是红红的,登时便蹙眉道:“jiejie,可是有人与你气受了?”

    “哪里便是如此,”迎春勉强笑了笑,可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悲戚之色,“只是方才我才听说,太仆寺卿苏大人的女儿,竟突如其来一病去了!”

    太仆寺卿?

    贾琅愣了愣,随即恍然:“jiejie说的是苏清苏姑娘,一向与你交好的那一个?”

    迎春想起那女子温婉的模样,眼泪便再也止不住,滚滚的就从面颊上流下来了:“可不是吗!林meimei还不知道呢,若是她知道了,还不知得哭成什么样。可是苏清十日前方与林meimei聚过,那时还一点迹象都无的,身子骨好得很。怎么,怎么突然,就这样一病去了呢!”

    她拿帕子擦了泪,看向贾琅:“jiejie从未求过你办什么事,如今却得求你一遭儿了。也无需你做别的,你只派个人去打听打听,清儿她到底是得了什么病——”她喉头哽咽着,竟再也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贾琅轻叹一声,拍了拍她的手臂,低声道:“jiejie也无需太伤心,莫要伤了身子才是。我这就遣人去,三日内,必有消息的。”

    说此话时,他也以为这苏家小姐不过是得了什么急症,不治身亡,也是有的;可左打听右打听,竟无一人能说出来究竟是何病要了这苏小姐的命,这便让人觉得奇了。

    他遣人去问了问当日进苏府诊脉的大夫,那大夫只是闭口不言,对此一个字儿也不敢提起。

    倒是阎王爷见他这番动作,悠悠发话了:【你是问不出来什么的,因为那苏清,原本就不是病死的。】

    这话实在奇异,贾琅也蓦地瞪大了眼,诧异道:“不是病死的,那是为何?”

    苏清可是千娇万宠的千金小姐,倘若是因为别个死的,苏家早该告官才是,怎会一点声响都无?

    【自然无,】阎王道,【因为这苏清,便是亲手被她父亲勒死的。】

    第48章 47.46.11.21

    自古以来, 这世上的女子, 便多有各种各样的不幸。然而苏清却一度认为, 这些不幸都距她甚远。

    她是正经的千金小姐,自幼被娇养在闺阁之中,父母疼爱, 家风清正。闲时则陪公主舞文弄墨,一颦一笑里都是满满的女儿风情。

    年华正好,风华正茂。

    可眼前出现在贾琅面前的,却是一个面容苍白、脖颈间一道深深青紫勒痕的女鬼。泪痕未干,面目都有些狰狞, 再不是那个轻笑拈花的美丽少女, 而是让人见着便想惊呼出声的鬼魂。

    她飘在空中, 还穿着一件绣满了花卉草虫的缎裙,长长的裙摆盖住了脚面。她原本娇美的脸庞都肿胀了起来, 黑白分明的眼睛却仍是清明的, 对着贾琅深深地行了一个礼。

    “苏姑娘?”贾琅也有些不可置信, 他之前也曾听迎春二人提过这位姑娘, 言语中都是对其容貌才情的赞扬。

    可是如今,真真是未若锦囊收艳骨,一抔净土掩风流。如花的容颜都化为了乌有,只余一点回忆残留。

    阎王爷微微颔首,漫不经心将大红的衣袖一挥:“你且把这来龙去脉好好与他说说,不必担心什么。”

    苏清的身体轻轻打了个颤,回头看向阎王爷的眸子里似乎有哀求。可阎王爷丝毫不理会,只施施然坐了,望着一堆小鬼狗腿地给他泡茶。

    “苏姑娘?”贾琅蹙眉道,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家姐说十日前林jiejie还见过姑娘,听闻这消息实在无法相信,很是悲恸。姑娘如何短短十日便......”

    那女鬼微微抬起头,冲着他缓缓勾了下唇角,笑里满满都是苦涩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公子也不必问了,”她轻声道,“我也未曾想过伸冤,不为别的,我已经是个死人了——这些事,又还有什么意趣呢?”

    【......这凡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?这么多年来,这还是本座见过的第一个有冤不愿诉的,真真是奇异。】

    【此言很是,要不要先寻个大夫看看?】

    【几位仙友才真的需要寻个仙医看看吧......那大夫再能耐,难道还能医死人治白骨不成?】

    贾琅亦满心疑惑,缓缓道:“苏姑娘也无需担心什么,只需告诉我这真相便好。家姐如此牵挂姑娘,姑娘更不该妄自菲薄才是,倘若都不言,将来岂不是会有更多的无辜者受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