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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也不再含糊,直接道:“林jiejie的父亲现今正在江南做巡盐御史,听说素来最爱结交读书之人端方君子。若是能被林姑父收为门生,之后,只怕会方便许多啊。”

    柳凌鹤一思忖,果真如此。只是江南与这京中相隔千里,竟不能放心,如此这般,倒不如......

    “不如让岳父大人回京就职。”

    贾琅颇为无奈看他。

    且不说林如海回京就职是件多么不易之事,这一句岳父大人,都足以让他嘴角抽搐无言以对了。

    八字还未有一撇,这人怎就如此厚脸皮登堂入室先入为主了呢......

    然而他果真还是低估了这些神仙的手段心计。不过短短三日后便传来消息,说是老皇帝夜间忽做一梦,醒来之后思念老臣,怜惜林如海年岁已大,又为国效力多年,便披了其进京叙职的奏折,允其明年开春进京。最终,还封了一个封了从二品的内阁学士。

    此消息一出,众皆哗然。唯有黛玉林墨二人欣喜异常,念及终于可以与父亲一见,那泪珠儿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落了下来。贾府中人也有为其心悦欢喜的,亦不乏酸溜溜说些别话的,姐弟二人通通不曾在意。

    宝玉听了,愈发失魂落魄,像是被谁抽走了三分精神。腻在贾母的身上只一个劲儿地撒娇:“老祖宗,把林meimei留下来吧,我们jiejiemeimei在一处玩,岂不比独自家去有意思的多了?”

    贾母拍拍他的手背,笑道:“又说胡话。”心内却也暗暗叹息,想着宝黛二人本就不甚亲密,向来都只是宝玉剃头担子一头热。那黛玉向来,都只是淡淡的。倘若再家去了,便更是难促成这双玉姻缘了。

    因此左思右想,竟也动了不让黛玉家去的念头。

    这日便唤了黛玉来,让她坐于自己身畔,和颜悦色摩挲着她的手,与她说些话儿。之后方缓缓问道:“玉儿,你父亲后院中没个当家做主的主母,只怕你住过去会受些委屈。倒不如还在外祖母身边儿,跟着外祖母一起住,还有你姐妹们陪着,岂不比那府中孤孤零零一个人好?”

    黛玉这日着了一件雪青色绣几株翠杆的罩袄,一张脸愈发显得清雅而精致了,她缓缓眨了眨眼,却笑道:“外祖母此话从何说起?那府中有父亲有墨儿,如何算是孤零零一个人?就算是思念姐妹们与外祖母,玉儿也可时不时回来看一看。难不成老祖宗还不欢迎玉儿了吗?”

    贾母勉力一笑,却将其揽至怀里,慢慢儿道:“傻孩子,你还小呢,不知道。这无母亲教导的,最容易在嫁娶上不利了,外祖母这也是为了你好......”

    却见怀中黛玉抬起头来,冲她展颜一笑,柔柔道:“老祖宗无需担心,昭宁公主已经说了,会让伺候她的两个老嬷嬷过来教导我。都是在宫中跟着皇后娘娘学习过规矩的,自然不会让别人挑出什么错来。”

    说罢,她便觉出贾母的手在她背上僵了一僵,随即勉强笑道:“如此甚好,如此甚好。”

    便不再提此话茬了。

    黛玉辞了贾母,慢悠悠扶了诗情的手回了听荷院,便见那满目的苍翠之中抬起一张如芙蓉般娇艳的面孔来,抓着她的手问道:“如何,老太太可说了要把你留下来?”

    黛玉略略儿抿抿嘴,噗嗤一笑。

    “果然如此,”迎春叹道,“此事......只怕不甚好呢。”

    早在几年前,贾琅便与她提了醒,只说贾母怕是有撮合双玉的念头。迎春这些日子冷眼看着,真真看出了一些端倪。

    先不说贾母提起二人时亲密的语气,一向都道是“两个玉儿”,把旁人排除在外的。

    再说黛玉每每去请安时,贾母都会撺掇她去与宝玉一起玩,却从不会唤宝钗同去。

    如此种种,是个明眼人便心中清楚,贾母这是想亲上加亲。只是宝玉不知上进,在迎春的眼中却是万万不相配的,只是不好言说罢了。

    “多谢jiejie提醒,”黛玉叹道,“若不是jiejie,meimei这名声,恐怕早就无法清清白白了。”

    说着,禁不住含了几滴泪珠,又要低头啜泣。

    迎春劝道:“你也莫要担心,眼下林姑父马上要来了,定是能为你做主的。前几日在府中乱传谣言,说什么双玉结缘的,也都被琅儿私下里处理掉了,并没有露到外面去。你只安安心心待在府中,再不会有一点问题的。”

    黛玉拿帕子拭了眼,慢慢儿点了点头。自此便开始收拾行囊,将各色物品先行打点,却也无心再去做悲春伤秋之叹。

    不觉又是几日匆匆而过,这日贾琅正于书房中执笔练字,忽见房中一阵白烟缥缈而起,却是一下子便将头埋在了他颈窝处的水溶。青年的眉眼都舒展开来,在他白皙的颈部蹭了又蹭,欣喜道:“阿柒,可有想我?”

    然而怀中之人丝毫不与他留情面。

    “不曾,一点也不曾。”

    这般干脆利落倒让水溶诧异起来,这才将怀中的人放开,低头凝视着他黑白分明的眼,柔声问;“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还能怎么?贾琅鼓着脸看他。

    这人,已经好几日未来找过自己了!

    更关键的问题是,他听闻,这人与那所谓的刘小姐已经在太后的主持下见了好几面......

    “你那未婚妻呢?”他冷着脸问,全然掩饰不住句中满满的酸涩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