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几秋叫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不要。”陶织沫冷静道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要?”几秋微微皱眉,第一次有人不要他的赏赐,尤其这人是陶织沫,他心中觉得有些不舒服。

    陶织沫敛目,刚刚的几秋身上似乎带了几分凌厉,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。

    陶织沫语重心长道,“这些东西太贵重了,我真的不能收。而且,我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多银子,你的这些银子……”陶织沫顿了顿,几秋的这些银子,来路是否光明?可是她也不便明说,只能继续道,“你行走江湖,这些银子还是留着自己防身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银子多着,不缺这点!”几秋一下子软和了下来,“这些东西一点都不贵重真的!织织你要是喜欢,以后我可以给你更好的贵重的!你收下嘛收下嘛!”他开始抓住陶织沫的手撒起娇来。

    “几秋!我真的不能收!”陶织沫挣脱开他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收呢?”几秋跳下椅子,“你配得起啊!”话说出口,又顿了顿,“不!是这些首饰配不起你!要不,我再给你挑一些好的!但是得去帝都!”

    “几秋,我真的不要!”陶织沫抚额,怎么这几秋像听不懂人话一样?难道是之前摔坏了脑子还没恢复过来?

    “织织,你怎么就不要我的东西呢!”几秋抱住她撒娇,“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呀!”

    “几秋你别这样!男女授受不亲!”陶织沫使劲挣扎着,却无奈他力气大,将她牢牢禁锢在他怀中。

    “织织,你要是不喜欢我给你换别的好不好?”几秋像哄骗小孩一样的语气和她商量着。

    “几秋,”陶织沫停止挣扎,抬头看他,“这些东西真的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,你退回去换成银子伴在身边。你行走江湖,总有一天会用到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,你为什么不要我的?”几秋执拗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不要你的东西,只是你给的这些实在是太贵重了!”陶织沫解释得嘴皮子都累了。

    “那、”几秋松开她,似在思索着什么,只是很快便耷拉了脑袋,垂头丧气道,“织织不要几秋的东西,几秋好难过。”说完,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几秋,不是这样的。”陶织沫连忙摆手。有时她觉得几秋像个熊孩子一样脾气不好,但有时又觉得他软弱得像个婴儿。此时的他,处于后者的状态。

    “那、这些东西退回去。我给织织送别的好不好?”他软萌萌道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陶织沫本还有些犹豫,但见了他这可怜兮兮的模样,又不忍拒绝,“但是,我不要这么贵重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银子的行不行?路上捡到的行不行?”他眨眼道。

    ☆、第50章 几秋之礼(有杀手的欢乐小树洞)

    陶织沫想了想,没察觉出来有什么问题,便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织织最好了!”几秋立刻抱住了她,“织织答应的,不能反悔了!”

    “知道啦知道啦!”陶织沫连忙应着,这时她要是不答应他,估计都要被他勒死了。见她答应,几秋这才松开她。

    一松开她,陶织沫便带着怒气警告道:“几秋,男女授受不亲!和你说了多少次了!你又不是真的傻子,以后不许给我装疯卖傻占我便宜了!你以后再这样我就生气了!”

    几秋嘟嘟嘴,“织织你放心,要是被人看到我一定会对你负责任的!”

    陶织沫无语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几秋冲她咧嘴一笑,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,又忍不住伸出双手轻扯了一下她胖嘟嘟的脸蛋。

    “喂!”陶织沫还没打到他的手,他就迅速收了回去,转过身轻跃了起来,足尖在窗台一点,便消失在了窗口。

    陶织沫抚额,莫忘南和几秋,这两个家伙真的是!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陶织沫刚退完房,云想容绸缎庄的人便给她送来了昨日上午定制的衣裳。陶织沫未免有些讶异,怎么会这么快?

    采薇打开箱子后,陶织沫捧起了一件柔软的襦衣,只见上面一针一线皆是落得沉稳齐整,挑不出一丝瑕疵。

    这么多件精致的衣裳,想是多位工艺高超的绣娘费了一天一夜才赶出来的吧。没想到,这莫忘南面子还真大。不过,想到他昨日那般自大的模样,她便心中来气,有什么了不起的!要不是因为这些都是为她量身定制的,无法退回,她才不收呢。

    陶织沫上了马车后,昏昏欲睡。

    再过六七日便要回府了,回到那个阔别近三年的府邸。她不喜欢相府,可是相府中的那座独立的潇潇院,有太多她与阿辞的甜蜜回忆了,可是那同时也是她相思等待多年之地,前世她在那里煎熬了整整四年呀。

    回去后,她当如何自处?

    陶织沫秀眉紧皱,她知道,自己若是怯弱胆小地回去,只能像当年那样任人鱼rou。她必须要风光归去,只有这样,她才有能力在府中站稳,继而入宫。

    她要入宫查明即墨家一案,为他家翻案。就算阿难如今失踪,可是他的家人她也不能不管,那不仅仅是他的家人呀……

    莫忘南之前说会帮她找阿难,可她昨日却一时冲动地与他呕了气……可是,莫忘南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?应该还会继续帮她找的吧?

    正胡思乱想着,忽闻车窗外有马蹄声,越来越近。陶织沫一掀帘子,便见窗外的马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女童,扎着双平鬟,面容伶俐乖巧。

    女童眨巴着一双杏眼看着她,冲她甜甜一笑,“奴婢怜瞳见过织小姐。”

    陶织沫怔愣了一下,转过头看了看身后。车内,只有她和采薇暮雨三个人呀。等等!织小姐?她似乎知道了些什么。

    未待她反应过来,女童已经在马上立了起来,另一条腿也跨了过来,整个人便立在了摇晃的马蹬上。

    “你小心些!”陶织沫忙叫唤,这个马还在走呢!

    女童却是轻轻一跃,便攀在了车外,陶织沫连忙让开,她一下子便似只小猴子似的灵巧钻了进来。

    一进来后,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,“奴婢怜瞳见过织小姐,见过暮雨jiejie,见过采薇jiejie!”声音清脆乖巧,让人没有一丝反感。

    暮雨和采薇二人面面相觑,陶织沫连忙扶她起来。

    她却不肯起,“公子说了,以后怜瞳只有织小姐一个主人,生是织小姐的人,死是织小姐的鬼,求织小姐收下奴婢吧!”说着抬起头,眨巴着亮晶晶的星眼望着她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公子说了,奴婢一点都不贵重,也不要银子,而且,奴婢就是公子在路上捡回来的!”怜瞳说着低了头,“公子说,若织小姐不要奴婢,那他也不要奴婢了,奴婢……奴婢……”怜瞳说着吸了吸鼻子,声音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陶织沫头痛,看向了暮雨和采薇,采薇皱皱眉,她虽然不喜欢那个傻子,可是这个小姑娘,一点都不招人讨厌,而且她看起来还那么小。

    最终还是暮雨开口冷道:“你年纪太小,恐怕照顾不了小姐。”

    采薇附和道:“对呀,要不你先随我们回去,到时呆我们镖局吧。”

    怜瞳连连摇头,“不可以,怜瞳只有织小姐一个主人。怜瞳誓死追随织小姐,绝不离开织小姐半步。”说着又紧张兮兮地看着陶织沫,“织小姐,求求你收留一下奴婢吧。奴婢什么都会做,绝对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的!”

    陶织沫抿唇,这么小,把她赶走又于心不忍,尤其她这模样,让她想起了她以前刚遇到喜儿的时候,便松了口,“那你就留下吧。以后若是有寻到合适的去处,自行离去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谢织小姐!”怜瞳一下子欣喜若狂,猛嗑了个头。动作有些猛,所幸车内铺了软垫,倒也不痛。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你赶紧起来吧。”采薇扶了她一下。

    “谢谢采薇jiejie!”她连忙起来,又在陶织沫脚下跪坐好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我是采薇?”采薇诧异道。

    怜瞳笑答,“公子说了,爱笑的是采薇jiejie,不爱笑的是暮雨jiejie!”

    采薇翻了翻白眼,“就那个傻子!”

    陶织沫笑了笑,将跪坐在她脚边的怜瞳扶起来,亲切道,“别跪着,坐我旁边。你今年多大了?”

    怜瞳也不做作,直接坐起来便依偎在陶织沫身旁,“回织小姐,怜瞳今年七岁。”

    陶织沫微笑,当年初遇喜儿的时候,她也才七岁呢。见她乖巧懂事,心中便又与她亲近了几分,这个小女孩,真让人讨厌不起来,又笑道,“以后别叫我织小姐了,叫我织jiejie,这个倒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是,织jiejie!”怜瞳甜甜叫道。

    采薇冲她扮了个鬼脸,就她讨喜!

    几人在车里闲聊了起来,采薇和暮雨二人明里暗里试探了一下她,她回得伶俐,想是来之前那几秋都细细交待过了。偶尔回错几句话,又吐了吐舌头,见她这副模样,二人心中防备便降了几分。

    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女童,再利害又能利害到哪去。想是几秋也知年龄大的留不下来,便派了个小女娃来。只不过,毕竟是几秋派来的,她们多少还是留了些心眼,提防着。

    怜瞳模样本就生得乖巧讨喜,性子活泼起来更显伶俐可爱,有她在,采薇和陶织沫性子也活跃了起来,车内时不时传出一阵阵欢声笑语,就连暮雨有时也会笑一下。

    几日下来,陶织沫几人都将她当小meimei般疼爱起来。

    六日后,马车终于入了帝都。一入帝都,他们这一行人便与雍王的人断开了,雍王直接回府,他们则寻了一间客栈入住,准备歇整一下,明日再回府去。

    今日正好是十五,街上车水马龙,比平日里要热闹上许多。只怕到了晚上,街上都摩肩接踵了。陶织沫又想到莫忘南之前还约她出街,现在影儿都不见,哼,还想她去长风镖局找他,做梦去!对了,话说,她之前是因为什么原因和莫忘南闹别扭了呢?

    好像是因为三言两语不和,然后她就走人了。如今仔细想了想,她怎么就生气了呢?她的脾气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?

    莫忘南……莫忘南……

    她念着这个名字,似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,好像很熟悉,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吃完午饭后,她小憩了一会儿,才刚睁开眼采薇就捧着衣裳进来了,“小姐,今日是要洗头沐浴了吧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陶织沫点点头,在路上走了这么久,虽然在车内,却也总感觉周身都是尘土。明日便要回府,自然是要好好清洗一下,人若是干净清爽起来,也会自信上许多,明日,真有一场硬仗要打呢。

    陶织沫坐在梳妆台上,解开长发,梳理着,“对了,新鲜鸡蛋给我找两颗来,好久没护发了。”

    采薇应了声,便下楼去取了鸡蛋回来。

    她取完鸡蛋回来,见陶织沫拧开了橄榄油罐,忙道,“给我吧,我已经洗净手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陶织沫小心地舀了一小勺油到她手心里,采薇在手心揉匀后涂抹在她的长发上,细细揉搓着,后面又陆续加了几小勺橄榄油,直到长发将近被打湿。

    “jiejie说,洛姑娘和我娘应该今晚就能到了。”采薇道。

    “哦,你娘也来么?”陶织沫微讶。

    “嗯。二当家说让我娘负责小姐的吃食,我们几个要随身着小姐,吃食这块看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哦,那辛苦李嬷嬷了。”说到这,她倒有点想念起李嬷嬷做的糖醋排骨了,“你娘做的酸醋蛋也很好吃呢。”

    采薇笑道,“是啊,我也爱吃。”

    陶织沫面上挂着恬静的笑,在宝应县那段时日,平静而美好。

    一会儿,采薇将两颗鸡蛋打碎,又加了两勺蜂蜜搅匀,均匀涂沫在她发上,帮她绞好后裹上了热毛巾。

    “好了,小姐,可以起来了。”采薇又轻轻拍了一下,确认毛巾已经裹结实了。

    陶织沫站起来,觉得头真重,都有些站不稳了。

    待她褪去衣裳跨入浴桶后,采薇将她要穿的衣裳放到一旁。陶织沫无意瞄了一眼,却发现这衣裳正是那套水蓝色的高腰襦裙呢,就是莫忘南要她穿的那件,不由得小声抱怨道:“怎么穿这件呢。”

    采薇装不知道,“明日要回府,自然是要穿这云想容的衣裳了。”

    陶织沫想她也是不知情的,就没多说,只是道:“可得想一下配什么发饰好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吧,jiejie一定会将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。”采薇笑道。

    陶织沫笑,闭上眼睛趴在浴桶边上,“对了,今晚财神爷生日,街上有花灯猜谜、还有好多好玩的,你想逛的话便和暮雨一起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不去么?”采薇眼珠子转了几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