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节

    相衍一生最受人诟病的就是他外室子的出身,因为生母身份卑贱,相家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承认他的身份。

    对于这些,她知道的,她都知道的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  男主几个兄弟名字都挺像的,所以有时候会名和字会混着用,大家知道就好了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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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嫡子:相珩(意为美玉)“héng/háng”(字佩生)

    庶子:相桁(意为横梁)“héng/háng”(字桥梧)

    男主:相衍(意为多余)“yǎn”(字卓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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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别问我为什么名字取得这么像,可能是恶趣味吧

    第7章 救火[捉虫]

    让相衍去退婚?

    连海深打了个寒战,她可不敢劳动这尊大佛,摇摇头说:“相桥梧自己也不想娶我,表兄还是莫要去劳烦右相。”

    沈渡濂当meimei怕他因这小事去劳烦丞相,惹得人家不快而忧心,拍拍胸脯说:“meimei不知道,兄长于他有救命恩德,这些小事托他办一办不是问题!”

    救命恩德?

    连海深一惊,这些事前世是没有的啊!是了,前世沈渡濂和相衍到最后也没有混到一块去,怎么这一世来有了个救命的恩德?

    到底为什么会不一样呢?

    沈渡濂小声说:“我只和meimei说,你别说出去。”

    原是沈渡濂从交州来长安途中正好遇见微服出访的右相,误打误撞之下救了相衍一命,才得他举荐入朝从仕。

    相衍武学不精,可周围都是武功高强的护卫,怎么就刚好被沈渡濂救了?

    连海深心里疑惑,却不能直接问沈渡濂,只说:“他是日理万机的右丞相,你还是莫要拿这小事去烦他。”

    她心里知道,即使相衍回去跟相老太爷说,也不见得顶用,没准还会惹得相家人不快,那她这婚就更退不成了。

    相佩生和相桥梧两个兄长一个赛一个不顶用,本家正缺一个外家坚实的媳妇捍卫地位呢。

    外家坚实的媳妇——嗯,比如连海深。

    沈渡濂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,只觉得meimei日子过得肯定不好,从前她哪里是这个模样的,那样意气风发的国公府大小姐,如今竟然这样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连海深翻过这个话头,问沈渡濂:“我记得咱家在西六市帛行有一个铺子,不知表兄能不能替我去和舅母说一说,我想租下来做一些小生意。”

    沈家虽然世居交州,在长安也有不少产业,西六市那个铺子只是其中一个,这个铺子地段不是太好,也就不值钱,因此她觉得去问舅母她应该会租的。

    “meimei缺钱吗?”沈渡濂蹙起长眉,从怀里摸出一小袋金锞拍在桌上:“meimei且拿去用,如今我领了差事,日后都有俸米职田的,家中给的金银也就用不上了!”

    连海深摇摇头:“表兄不知道,三年前我自请去白马寺,娘的那些个陪嫁便全归了中馈管,如今中馈都在夫人手里,我......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沈渡濂腾地站起来,怒气冲冲道:“那是我沈家给姑母和meimei的,他凭什么给别人!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向哥哥倒苦水的。”连海深拉他袖子:“母亲的陪嫁仆从、庄子俱有,就缺个铺子,我想要。”

    最重要的是,她还想靠铺子傍上一个人的大腿,这是万万不能少的。

    沈渡濂点头:“母亲给我置下的几个产业都在坊市里,若是meimei想要,尽数交给meimei打理就是。”

    沈渡濂是沈家长子嫡孙,他的产业肯定差不了,连海深有些受宠若惊,连忙说:“要西六市那个就行,我就租赁三年,三年后自当还给舅母。”

    话说完,沈渡濂身领使命地回去了,连海深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,只觉得背后已经痛到麻木,采兰和赠芍小心翼翼将她扶到床上,心疼极了:“您分明痛到不行,还要同表少爷说那么多话。”

    得了沈渡濂应承,连海深现在心情大好,连身上的伤都不觉得痛了,从笸箩里抽出一根丝涤在手里把玩,说:“赠芍去将大夫开的药方取来我瞧瞧。”

    她这是没破皮的外伤,大夫开的大多也是活血化瘀的药物,连海深看着药方嘀咕着:“防风、天麻、五加皮.......”

    采兰:“小姐是担心这药方不对劲吗?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连海深摇摇头,转头看见一脸担心的二婢女,叹了口气:“你们这是什么眼神,若她想害我不会挑表兄还在的时候,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那小姐看药方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记得采兰的哥哥在边防军是伍卒对吗?”

    采兰是沈家的家生子,老父是沈氏陪嫁的庄子上一个庄头,她头上有三个哥哥,其中一个就在行伍里。

    采兰点头:“是,在江阴邑的边防军,小姐还记得啊。”

    像采兰这样世代奴籍的人家是不能入仕或是参军的,那一年她老父带着儿子求到沈氏这里来,沈氏惜才,见小伙志气大,也就替他脱了奴籍参军去了。因为去的是当朝大公主李长赢的封邑江阴,所以连海深一直记得。

    “奴婢的兄长跟着大公主的卫率回朝,就驻扎在万县上。”采兰老实回答着。

    当今圣上已有天命之年,立中宫皇后嫡出的三皇子为太子,王朝有嗣是好事,坏就坏在太子年纪太小,上面还有已经成年的哥哥虎视眈眈。

    而大公主李长赢是太子的同胞jiejie,这位公主是个毫不逊色于男儿的奇女子,后来会带领神策军镇压叛乱,扶持太子登基。

    而连海深想要那铺子,就是为了和这位大公主攀上关系。

    前世她去世前,大皇子李至在江州揭竿而起,叛军一路攻陷长安,掀翻幼弟称帝,逼得右相携幼太子出逃——最后死在了城外长平坳。

    但就在大皇子登基前夜,李长赢的人有如神兵天降,一路势如破竹,力压大皇子的叛军,这才迎了小皇帝回朝。

    虽然这些事是许多后才会发生的,但是未雨绸缪,她可不想再死在江州一次了!

    三日后,沈渡濂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:“西六市的铺子母亲半年前就转盘他人了。”

    他觉得很抱歉,问道:“东三市还有几个铺子,地段更好,meimei要不要?”

    “被人盘走了?”连海深一惊:“盘走的是谁?”

    前世相衍也对那个铺子很感兴趣,辗转从沈家手里要过来后,就拿着这个见李长赢去了,后来不知道和李长赢达成了什么共识,所以在连海深心中这个铺子的地位是很重要的。

    结果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?

    “不认识,据说姓虞。”

    既然这样也没办法了,沈渡濂看她失望的样子很是愧疚:“东三市的铺子也很不错的,今日天儿好,我陪你去看看?”

    这一日已经是陶元十年的九月二十二,连海深出门前才想起这个日子,伸手捂住了嘴,有些懊恼。

    怎么会挑这样一个日子出门?

    果然,如前世一般,他们的车马刚出了内城,就听见道路两旁乱哄哄的声音,这一带是长安的外城,住着大多是普通人家,比勋贵林立的内城更乱。

    “走水啦!快救火呀——”

    好端端的城中,一家酒楼忽然起了大火,火舌从二楼猛地窜出来,嚣张地在空中张牙舞爪。

    掌柜的和小伙计拼命提水来扑救,但那一点水花怎么够呢,很快整座楼都被包进了火焰里!

    “好端端的出门,怎么会遇上这事呢?”采兰小声说着,探出身瞧了瞧,回头安慰她:“小姐莫怕,表少爷已经带咱们慢慢出了人群,过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连海深想捂住耳朵不去听外面的嘈乱,心口却开始慢慢发疼。

    那火场里有什么她很清楚,前世的这一日她从护国寺上香回来,正遇见相家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——相衍在火场里受了伤,这些人好容易才将他救出来,却没有马车送回城,她便好心搭了一程,从此和相衍拉开了一大段孽缘。

    挣扎了半晌,她撩开车帘对沈渡濂说:“表哥去帮一帮吧,里头指不定还有人被困住呢!”

    沈渡濂是个热心人,早想过去帮把手,却碍于表妹在不能去,一下得了表妹的托付,说:“我将你们安顿后再去!”

    说着帮车夫老杨赶着马车避进了附近的一条侧巷,这才带人回去帮忙。

    连海深记得相衍在这场火里受了重伤,躺了三四个月才好,从此背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疤,扭曲的,又是痛苦的。

    想到这,竟然喉头都开始发紧。

    第8章 络子

    “爷。”

    着火的富春楼对面是一座三层的小茶楼,此时最后一层被人包下来,只有两人对坐饮茶。观壁凑过来小声在相衍耳边说:“沈家少爷不知得了谁的指引,闯楼里去了。”

    相衍侧头:“沈渡濂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虞旸坐在相衍对面,望着火烧正旺的富春楼笑:“坏了你一番计划。”

    相衍手指一动,观壁便退下去了,他把玩着手里的茶盏,眼底闪过一丝狠戾:“算他命不该绝。”

    “胆敢刺杀大皇子,相衍,你的胆子愈来愈大了。”

    “意外罢了,大将军不必急着给某扣上这帽子。”

    虞旸嗤笑:“你很奇怪,老明里暗里针对大皇子,他也没做什么啊。”

    相衍不答他的话,继续看着火舌舔舐那座小楼,仿佛想起橙红火焰舔在他身上的感觉,很痛,痛到心口都抽疼。

    “爷,沈少爷救了那位主子,用马车拉回内城了。”观壁又上来回禀着。

    意料之中的事,相衍点点头,观壁犹豫着说:“还有个事,属下不知当不当讲......”

    “沈少爷今日应该是同辅国公家的贵人出来的,方才看他就是用连家的马车将人拉走的。”

    “咔哒!”一声,相衍手中的白玉杯应声而碎:“辅国公连家?”

    观壁知道事情的严重性:“辅国公一旦和大皇子牵扯上关系,那您所有的部署......爷!您去哪啊?”

    观壁急忙给虞旸行了个礼追过去了,虞旸坐在椅子上摸了摸下巴:“急什么,跟火烧屁股似的。”

    火是没烧着相衍的屁股,但也差不离了,他翻身上马前才想起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内阁‘批事’的,手轻轻捏了捏马缰。

    观壁凑过来:“爷?”

    “去,带人把大皇子接走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......”观壁小心翼翼打量他的神色,见他眉间一蹙,连忙说:“属下这就去!”

    *

    连海深头上带着帷帽,盯着面前那个躺在马车里半死不活的人,手里用力捏着一枚络子出气。

    那话怎么说来着,该来的不来,不该来的赶一块堆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