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节

    “贝莉娅?”

    身上的白光随着这一声,消失了。

    柳余转头看向窗外:石雕像身上的圣光也一同消失了。

    所以,需要吸引盖亚注意力?

    她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贴身收藏的琉璃珠guntang的温度也逐渐下来,再没有刚才几乎要将肌肤灼伤的架势。

    信徒们以头抢地,或哭或笑,状若疯魔。

    “贝莉娅?”

    温柔的鼻息喷到她颈间,柳余发觉,一向吝啬表示感情的少年眉间出现隐隐的不悦和反感。

    她不退反近,反将胳膊更紧地缠到他腰间,还将脑袋枕了上去:

    “盖亚,对不起,我是被吓到了。”她啜泣着、小声着道,“刚才,有件很奇怪的事情发生,贝莉娅被吓了一跳……”

    信徒们狂热的喃喃自语如同蜜蜂一样,在耳边嗡嗡嗡,嗡嗡嗡。

    “你有没有奇怪的感觉?”

    盖亚像是被移开了注意力,他迷惘地“看着”上方:

    “有个声音,在呼唤我……很……温暖。”

    柳余面无表情,身子却在颤巍巍发抖:

    ”会不会……是魔鬼?听说魔鬼最后蛊惑人心了,盖亚,我们快走,好不好?”

    她尝试着站起,一个踉跄,又摔了下去。

    少年一声闷哼,脸色越见苍白,少女啜泣起来:

    “盖亚,对不起,我真没有,我、我脚崴了……快些去医馆,好不好。这里很、很吓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,不是魔鬼。”

    盖亚拨开她手坐起来,他转头面向窗外,好像真的能看见似的,“贝莉娅你听,他们在祈祷,向神祈祷。”

    “吉塔在祈祷,来年春天她的女儿能遇到一个好男人。”

    “莫桑在祈祷,他家的母猪来年能生一窝小猪。”

    “桑切夫在祈祷,他小儿子的病能赶快好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可在那大片的或哭或笑里,哪里有什么祈祷,明明都是祈求神迹再现。

    柳余突然想起一个可能,她愕然地问:

    “所有人心里的祈祷……你都能听见?”

    盖亚点头,半晌,又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,不是所有的——”少年修长如玉的手指虚虚浮在她心口上方,“贝莉娅,没有你的,唯独没有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不到你心里的声音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哦。盖亚,我脚疼,先去医馆,好不好?”

    柳余面无表情地啜泣着。

    外挂狗!

    居然特么有读心术?!

    第四章 神眷者

    外面还是山呼海啸式的狂欢,马车内却静得针落可闻。

    “盖亚。”

    柳余决定验证下自己的猜测,到底是读心术,还是别的。

    她一下子握住盖亚的手。

    触感微凉,连鼻尖都好似充盈着冰与雪的凉气。她手微微颤抖、却又坚定地将其覆在了自己的心口:

    “能听到吗?”

    傻逼!

    盖亚摇摇头:

    “听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你再听一次。”柳余在心里跟尖叫鸡一样循环播放,“傻逼傻逼傻逼傻逼——”

    “听不到。”

    盖亚还是摇头。

    他精致的脸上弥满了茫然。

    “贝莉娅,你说了什么?还有……这,又是什么?”

    少年微凉的手握了握,少女口中溢出轻轻的一声叫唤。

    她咬着牙,轻轻地道:

    “嗯,我在说,‘盖亚你很好看,我、贝莉娅……很喜欢’。”

    “喜欢?”

    盖亚看向天空,呓语般地问,“什么是喜欢?”

    柳余没搭理他,她的注意力还在之前的‘读心术’上:

    “盖亚只能听得到那些人的愿望吗?”

    “好像是这样。”少年细长的眉微微蹙起,有种脆弱的精致,“不是愿望也行,但你……那里很安静。”

    他很肯定地道。

    柳余:……

    好了,她确定了。

    甭管盖亚能听到谁的心声,反正不是她的。

    也许是因为她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,也许是因为她不信神。

    反正他听不到。

    这很好。

    “走了,去医馆。”

    车夫从狂热状态回神,回到车前。

    马车重新开始行了起来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索伦王国大大小小的医馆,都会在建筑尖顶上挂一个红色十字,所以许多时候,又称“红十字楼”。

    罗孚医馆是索罗城邦最大的红十字楼,常年车水马龙,行人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不过即使这样,当又一辆陈旧的、灰扑扑的马车停下时,伙计们依然眼尖地发现了车轴上弗格斯家族的金色鸢尾花标志。

    “嘿托泰,这次轮到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不不,列夫,我可不想再挨上一鞭,贝莉娅小姐的鞭子可不会因为老熟人就手下留情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怜的贝莉娅小姐,上回莫比亚侯爵夫人说,‘……这世上没有哪个体面人会愿意娶弗格斯小姐!没有!’”一位伙计学着那位夫人尖叫,“我看,城邦里那些体面的绅士,虽然愿意跟弗格斯小姐来点儿浪漫,却绝不愿意把她娶回家。毕竟弗格斯小姐既没有丰厚的嫁妆,又有个上不了台面的母亲……”

    医馆的伙计们推推搡搡,谁都不乐意去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弗格斯家族的马车车门从内打了开来。

    首先映入人眼帘的,是一只手,白得在阳光下几乎能看到青色的血管,指上一只蔷薇花戒,紧接着,浓烈的玫瑰紫绽开,蓬蓬袖、蓬蓬裙,而后,整个人出了来。

    贝莉娅小姐就站在马车边。

    她金色的大波浪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她的皮肤比安托山的牛奶更洁白细腻,她的唇瓣比蔷薇更粉嫩娇艳。

    当她微微笑起来时,蔚蓝色的眼睛也开始闪闪发光,像一望无垠的卡多瑙海面,纯净又多情……

    伙计们都看呆了。

    “贝、贝莉娅小姐看起来……好像不太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“噢,她比上一回看到的更迷人,托泰,我愿意挨上一鞭,不,三鞭……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站定的贝莉娅小姐竟然又朝马车伸出手。

    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搭在她的掌间,指骨分明,就像最上等的艺术品;两只手轻轻一握,一位少年弯腰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站直了身体,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,微风吹起他眼上的蕾丝发带,细碎的光影围绕着他顽皮地打转……

    他沐浴在一片金色的阳光里。

    光为衣,明为影。

    伙计们仿佛看到了城池中央那座巨大的大理石雕像,向他们俯瞰而来。

    下意识匍匐下去,屈到一半,才醒转过来:

    光明神在上!他们在做什么?!

    可再看周围人,不论平民、还是贵族,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弯腰屈膝,区别只在于一个粗鲁点、一个优雅点——

    “天神在上,我们为什么要对一个平民下跪?!”

    这几乎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。

    柳余当然是感觉不到光明神化身的“魔力”的,她无比自然地牵起盖亚的手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