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节

    这时,柳余已经拉着盖亚往食舍去了。

    可可粉泡的甜饮,法式薄饼,以及一段煎肠,柳余很快就吃完了。

    盖亚吃饭的样子很好看,自然优雅,连动作都富有韵律,刀叉在那双漂亮的手中身价大涨。

    柳余支着脑袋看,发现他对食物也并没流露过多的喜好。

    这始终是个彬彬有礼、却又情感缺失的“伪人类”——否则,也不会对无端瞎了一双眼睛毫无怨言。

    “看见娜塔西,你是什么感觉?”

    她突然好奇地问。

    “她想得到我,迫切的、浓重的欲望——这让我不太舒服。”

    盖亚慢条斯理地道,“我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噗——”

    柳余的可可粉喷了出来,“你看见了?”

    真可怕。

    娜塔西恐怕至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暴露了,她的痴恋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,这注定是一场无望的追逐。

    不过想想,爱慕这种东西,对神祇来说最是司空见惯,不足为奇。他并不会因此珍惜,所以原书里,他赐予娜塔西永生,却也没和她在一起。

    神,就该孤独地站在云端,因为他看得太透了。

    “恩,看见了。——不过,她是个虔诚的信徒。”

    盖亚像是想到什么。

    柳余仿佛看到了他头上的一圈圣光。

    “那我呢?”

    她直觉他在学习神术后,“聆听祈祷”的技能得到了进化。

    “你?你很奇怪,我依然看不到……”

    盖亚将手微微伸出,几乎是精准地落到她的胸口,隔着一层虚空,“……不止是祈祷,强烈一些的意图、愿望、情绪,我都能感觉……可是,贝莉娅,唯独你不行。”

    他疑惑地放下喝了一半的牛奶,一点奶渍粘在他的唇角,让他看起来有股傻乎乎的……可爱。

    而可爱的少年还在问: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柳余站起,隔着一张狭窄的桌子,踮起脚亲了下他的嘴角。在无数新生、司长们激动的一声“哇”中分开:

    “想知道?”

    盖亚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一直跟着我,直到弄明白为止,怎么样?”

    盖亚指腹摸了摸唇,后知后觉地点点头,又摇摇头:

    “那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人该是自由的。而且……贝莉娅,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。我不喜欢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喜欢,是不喜欢我亲吻你,还是不喜欢我?”

    “都不喜欢,我不喜欢你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他理直气壮道。

    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,我跟着改。”

    少女不耻下问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也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少年的脸上,依旧是一片茫然。

    不过不一会儿,他又倔强地强调:

    “我喜欢的人,应当有纯净的心灵,忠诚的信仰,她应当温柔、善良,纯洁、端庄……”

    柳余:……

    这煞笔小直男。

    “……她会用钻石般纯净的心灵爱我,不会欺骗我、愚弄我……”

    柳余磨了磨牙,决定晚上的药多加一滴,以作回敬。

    第十三章 长梦醒

    不过在白天,两人还是有许多事要忙。

    柳余总算知道,真正的欧洲贵族们是如何度过漫长的一天了:

    弗格斯家那种边缘化的不算。

    他们很忙,非常忙。

    忙着接受各种礼仪,忙着击剑、骑马,忙着学习各种贵族该具备的知识技能。

    光明学院旨在培养神职人员——

    他们侍奉神灵,天生高贵,自然也需要优雅的谈吐、丰富的涵养,以及翩翩的风度。

    第一堂,是历史课,不过柳余把它理解为“爱神主义教育课”。

    一位叫罗芙洛的教授授课。教授年纪不小了,一头白发,小卷毛,长度不过肩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讲几句就要推一推眼镜腿,喜欢拿眼睛从镜片底下看人,还喜欢拿粉笔敲走神学生的脑袋,百发百中。

    柳余没走神。

    她听得津津有味,毕竟许多王国的秘史听起来就跟编得一样离奇:

    比如老子做了个儿子篡位的梦,就将儿子关押了,儿子长大回来杀老子,还顺手纳了亲妈和亲妹,集重口味和狗血八点档于一身。

    第二堂,是击剑课。

    柳余本来以为自己要露怯了,谁知道当她拿起剑时,身体自然而然就会格挡——

    原身的身体记忆还在,大约是上过最基础的击剑课堂,一些基础的击剑姿势不差,多挥了几次,也就慢慢习惯了。

    当然,还比不上玛丽公主那些正经找宫廷剑师训练过的,但总算能支应。

    柳余学得很认真。

    她从不会浪费任何一次学习机会。

    无数次被冰冷的剑身打到,猛烈的撞击在幼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印记,虎口握剑的地方疼痛,她也没有中途叫停。

    下午只有一堂马术课。

    马场宽阔,一望无际。

    学院一人发了一套火红色的骑装,金色镶边,黑色束腰,下身裤装,利落地收到马靴里,穿起来十分精神。

    柳余将头发利落地绾起,拉蓬松,扎了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。

    走出更衣室时,不可避免地收获了一堆爱慕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有没有见到莱斯利先生?”

    她问一个面生的男孩。

    “莱斯利先生?”男孩指了指右前方,“他去骑马了。”

    骑马?

    盖亚?

    柳余心中嘀咕,朝对方笑笑: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那人脸一下子胀得通红,点头:

    “弗、弗格斯小姐,不、不客气!”

    柳余被少年的青涩反应逗笑了,青春啊,她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恣意的、可以轻易地为一个人心动的时候。

    她执着发下的马鞭,顺着更衣室的路往右,果然在入场处看到正骑在马上的盖亚。

    他坐在马上,卡洛王子和娜塔西一左一右地站在马旁,三人不知在说些什么,她能看见娜塔西羞涩抿起的嘴角。

    “真的吗,卡洛王子?”娜塔西微微笑着,“噢,那就太有趣了。”

    卡洛王子着迷地看着她,又看看盖亚。

    “在说什么?”

    柳余笑眯眯地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卡洛王子单手放到胸前:

    “弗格斯小姐,我们刚才说,晚会时一定要将莱斯利先生灌醉,看他还能像不像现在这样正经。”

    “噢,我很期待。”

    柳余笑了。

    真灌醉了,事儿就好办了。

    “贝莉娅。”

    盖亚不赞成地看来。

    这时,柳余已经走到他身边。

    少年居高临下地“看”着她,阳光给他镀了层柔柔的光晕,银色的长发束成一束,水银般垂下来,一绺落到她肩上,柳余恍惚了一下,才道:

    “啊,醉酒的盖亚,一定很可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