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页

    估计是因为活得久,练习钻研的时间长吧,也可能是因为仙界的食材更高端。

    万年前,在梨落还是青莲尊者门前的一棵梨树的时候,尊者吃了她一颗梨子,送了她一场造化。她被开了灵智,彻底有了“自我”,便特别喜爱注视这位白衣仙人。

    于是她就发现,见到尊者时,似乎总能看见他手里捧着什么吃食,府邸里也经常飘出饭香……

    小梨树:……

    她从前一直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像尊者这样生而为仙、天生的无垢之体,为何总喜欢这些凡尘烟火之物,执着于口腹之欲。

    她化了形之后,也甚少吃东西,最多便是吃一些增长修为的仙花仙果。

    今天她才知道,她几千年白活了,这些凡尘烟火也太好吃了叭!!

    小仙子呆呆地跟傅明修说了自己的这些想法,惹得傅明修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白衣仙人扶额轻笑,修长白皙的手遮住了他一半的面容,红唇勾起,声线清越而稍带低哑。

    把小仙子看呆了,也听得入了迷。

    薛尧却恨不得把这不知好歹的蝼蚁的眼睛扣下来。

    这么多天来,他从未见过傅明修的笑容。

    他从前种种笑,似乎都只存在他最奢侈的梦中。

    而现在,却对旁人毫不吝啬。

    “好了,别发呆了。”傅明修止住了笑意,看着两眼发直的小仙子,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唔!”梨落回过神来,才发现自己丢人地犯了花痴,忍不住用双手遮住了眼睛:“都怪尊者太好看了!”

    傅明修没忍住,又弯了弯嘴角。

    这个天然呆的丫头!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别耍宝了。”傅明修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碗,舀了些粥出来放到自己面前,剩下的那一大碗粥继续留在梨落面前,说,“我吃一点就好,剩下的你帮我吃掉吧。”

    梨落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一大碗粥,有些不解和惶恐:“梨落怎敢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喜欢吃这些连点rou味都没有的东西。”傅明修说。

    这粥的确好喝,不过傅明修的嘴巴似乎被叶钦和薛尧养刁了,作为一个无rou不欢的老饕,他对着白粥实在没什么胃口。

    梨落怎么知道这是尧光尊上亲手做的粥,她看尊者似乎真的没有胃口,低头看了看面前这碗粥,皱皱鼻子闻着它的香味,实在是拒绝不了这种致命的诱惑,朝着白白嫩嫩的粥伸出了毒手。

    “吃慢点,可别做第一个被噎死的神仙。”傅明修看着小丫头那狼吞虎咽的模样,忍不住调侃道。

    “唔唔,才步会杯椰事呢!好好次!”梨落抱着碗,边吃边说。

    这样温馨而亲昵的气氛却似乎能使术法另一边的薛尧窒息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,似乎不愿再看下去,但又忍不住自虐般一挥衣袖,墙面上再次出现了其他画面。

    是其他时段的傅明修。

    他晨起,那侍女便来伺候他洗漱,一天到晚,似乎都在那寝宫中陪着傅明修。偌大的寝宫,只有他们二人。

    傅明修行动不便,她便总是抱着他到案几前,或是到庭院里晒太阳。

    傅明修甚至在听到那侍女是为了修行才进入尧光宫时,亲自教导她,为她量身定做心法、彻夜推演,悉心解答她修行上遇到的任何问题。

    一切的一切,都仿佛让薛尧穿越过万年的洪流,看见七岁的自己在木桩上扎着马步,木桩下面便是激流,而自己那号称是筑基期的白衣师尊,倚在一株繁盛的桃树枝杈上,对自己说:“对对对,就是这样,下盘再稳一点,再蹲下去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师尊,蹲不下去了!”小少年朝着树上大喊,欲哭无泪。

    “不会的,你要相信自己。”白衣修士敷衍了一句,顺手把别在腰间的一小壶桃花酒开了封。

    他一口气喝完了桃花酒,来不及吞咽的酒液顺着他形状优美的下颌滑下,打湿了他的前胸,那薄薄的白色夏衫也因此牢牢地贴在他的胸前,隐隐露出白皙的皮肤,起伏流畅的肌理。

    喝完后,他摇了摇空瓶子,冷不伶仃地将空瓶子抛出,直直地像薛尧砸来。

    那七岁的小少年心中一凉,下意识地整个人往下蹲,空瓶子这才堪堪擦着薛尧的头顶砸到了水面中。

    “师尊!”小少年又气恼又无奈地唤那白衣修士。

    白衣修士却支起了一只腿,懒洋洋地说:“看,你这不是能蹲下去么。”

    他总是这样,看起来不着调得很,但随着少年越发长大,也越发明白了白衣修士为他付出的心血。

    可如今这样全心全意的教导,却被他给了别人……

    甚至更加温柔。

    他一点点指点那侍女的剑法,那侍女蠢笨如猪,他看起来明明有些无奈,却说不住一点重话。

    反而倒过来安慰那侍女。

    他说那侍女之所以道法进展缓慢,是因为悟性不足,经世太少。

    那不知好歹的侍女又说自己不愿去凡界。

    傅明修非但不生气,反而与她说“你倒不必一定要去吃那苦头,凡间之人有其好,仙界之灵也有其妙,你天生玲珑心窍,天真善良又通灵万物,何苦去做一棵世俗打滚的小梨树?”

    这话中要溢出来的宠溺让薛尧嫉妒得快疯了。

    赤色的眼眸中飞快地闪着这一幕幕的画面,他的神色幽深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