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节

    医务室里透进明净的春光,将雪白的布帘染成淡金色。

    程楚低着头,蝶翼般的眼睫微微颤。

    她嘴唇翁动了几下,正要开口,旁边的布帘就被轻轻撩开。

    少年逆着光走来,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纸杯。

    他看见程楚已经醒了,黑眸中闪过丝惊喜。

    一旁的于心路见状,连忙站起来说:“刚刚老师说找我有事,我先走了啊。”

    她背对着顾渺,对程楚挤眉弄眼,嘴里却一本正经:“楚楚,好好休息哦。”

    医务室的门被轻轻关上,屋里一片静谧。

    四方布帘好像勾勒出了一个小世界,彼此之间的呼吸仿佛都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女孩的眼眸清亮,明晃晃的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,顾渺害羞地垂下眼,上前几步将手里的纸杯递给她。

    少年的手指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成利落干净的圆弧形,就算只是握着个普通的纸杯,也同样赏心悦目。

    程楚眨了眨眼,小声说:“手没力气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又软又绵,却漾地顾渺心中一紧,他握着纸杯的手颤了颤,看着女孩清凌凌的眼,半晌才艰涩地说:“我,我去找根吸管。”

    程楚看着他掀帘而出的身影,有些无奈地撇撇嘴,这人是木头吗,怎么就不懂她话里的意思。

    而且医务室怎么会有吸管这种东西?

    窗外飘进温暖的风,布帘的衣角被轻轻吹起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几分钟,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,手上还拿着根长长的塑料吸管。

    他上前几步,将吸管放进杯子里,一手握住纸杯,一手将管口送到程楚唇边。

    程楚含住吸管口,轻轻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葡萄糖水的温度正好,像是海市明媚的三月天,带着微暖的温度。

    她抬眸,望着眼前的少年。

    他始终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,一手举着杯子,额上有几滴汗珠划过苍白的脸颊,流过喉结,慢慢隐入校服里。

    程楚喝了半杯,才抬眸说:“你离那么远干嘛?”

    顾渺抿了抿唇,抬眸看她,乌黑的眼露出几分不知所措的神采。

    “你坐这啊。”程楚指了指于心路刚刚坐的位子,温声说。

    “哦,哦。”他应着,期期艾艾地上前几步,这才坐在了椅子上。

    和刚刚拿着喇叭的他简直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可程楚看着他低垂着眼,清瘦却高大的身子挤在小椅子上,为了将就她喝葡萄糖水,还微微弯下身子,可怜极了的样子。

    她眼底浮起笑意,一口气将杯里的葡萄糖水喝完,便起身说:“走吧,回cao场吧,我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顾渺皱了皱眉,一脸不赞成地看着她,低声说:“在休息会。”

    “真没事,喝了葡萄糖好多了。”她微翘的唇边漾着浅浅的笑意,丝毫没有刚刚在床上疲惫的样子。

    顾渺抿了抿唇。

    她并不知道,刚刚她倒在跑道上的那一刻,自己有多害怕。

    喧闹的cao场上,他的心脏骤然紧缩,那些在耳边涌动着的呼喊声在一瞬间远去,世界突然变得很小很小,小到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身体里崩腾流动的血液都凝固住了一般。

    狭小的四方天地里,女孩的眼像是撒入了午后的灿烂阳光,她仰头看他,声音温柔极了。

    “今天运动会肯定很多人不舒服,占着床位也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顾渺感觉自己心跳凭空漏了一拍,他低眸,就撞进那双总是让他心旌摇曳,无法自已的眼里。

    他好像从来无法抵抗她,有时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他就愿意弯下脊梁,丢掉尊严,毫无底线为她做任何事。

    “走吧,好吗?”女孩见他垂眸不答,上前一步,伸手拽住他的衣角,微微摇了摇。

    顾渺的手指微颤,几乎是下一秒,他就低眸哑声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医务室在行政楼里,走廊十分阴凉,两人并肩走着,轻微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引起回音。

    cao场里医务室其实挺远的,程楚想到于心路说,是顾渺抱她过来。

    她心里莫名的有些慌,最近吃的有点多,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重啊。

    寂静的走廊里,程楚犹豫着抬眸,就撞进那双黑沉沉的眼。

    灯光明亮,像点点星子映入他微冷的眼里。

    “那个。”程楚抿着唇,犹豫地问道:“我是不是很重啊?”

    “什,什么?”顾渺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    “就是。”程楚漂亮的桃花眼泛上几丝羞怯,“就是,于心路说我刚刚晕倒是你抱我过来的,我是不是很重?”

    顾渺脚步微窒,他不由地想到刚刚的情景。

    女孩的身子软绵绵的,轻得像一团棉花,莹白的小脸就柔柔地靠在他胸口。

    他紧紧地抱着她,穿过人声鼎沸的cao场,女孩身上没有什么汗味,只有一股清新浅淡的香气,伴着三月初初盛开的花香,飘进他的鼻腔里。

    心脏像是不属于自己般得横冲直撞,他闯进医务室里,将女孩放在床上的那一刻,看着她紧闭着的双眼,心中竟庆幸着她还未苏醒,这样便不会察觉出自己那快到不正常的心跳。

    走廊里没有亮灯,带着不属于春天的昏暗。

    顾渺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摩挲,不由地回忆起女孩倚在他怀里的触感。

    他低眸,看着女孩微微闪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丝自厌感。

    不由地,他想到了年少时期做的第一个春梦,旖旎的梦里,她也是这般软软地靠在他怀里,柔软无骨的藕臂却缠绕着他的脖颈,脸上泛着浅浅的红晕。

    顾渺闭上眼,清冷的眉拧紧,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香艳的梦境。

    可程楚却误会了。

    她瘪了瘪嘴,语气有些委屈:“真的很重吗?也许我应该减减肥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重。”顾渺蓦的打断。

    他声音低哑,又喃喃地强调道:“很轻。”

    轻轻的一小团,落在他心上,甜得心口都破开一个小洞,风一吹却又泛起涩涩的疼。

    程楚听了他这话,开心地笑开,不管是不是骗人的,这话听着就让人开心。

    行政楼外的桃花开得正好,飘摇的春风中都夹杂着花瓣。

    程楚侧头看他。

    清俊的少年就走在他身侧,他冷峻的眉眼舒展开,那副银边眼睛架在高挺的鼻梁上,平日里黑峻峻的双眸仿佛落入了明媚的春光。

    他长得很好看,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,可却很耐看。

    程楚望着他的侧脸,平静的心像是落入了颗小石子,涟漪微微漾开,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。

    狭窄的小径上突然驶进一辆车,两人连忙走到一旁避让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走了太久,程楚刚刚恢复了一些的身体有些乏力,她倚靠在路旁的树干上,看着那辆车远去的车尾灯,说:“等一下,让我喘口气。”

    顾渺的心蓦的一慌,他急声说:“要不,回去看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程楚摇摇头,她走进几步,将头倚在少年的肩头。

    “让我靠靠。”她小声说。

    少年的身子僵住,他身侧的手颤着,心底却“嘭”得炸开了一簇烟花。

    程楚在女孩中算是高的,但却只到顾渺的脖子,此刻她微微低头,正好靠在他坚实的肩上。

    肩膀离心脏的距离明明那样远,可为什么她还是听到那汹涌得仿佛炸裂开的心跳呢?

    少年的身上泛着股清新的洗衣粉味,干净又清冽,荡在三月的春风里,漾得程楚心脏狂跳。

    一旁的香樟树上,有鸟儿跃上枝头。

    时间仿佛一下子放得很慢很慢,程楚侧耳细听,自己和少年的心跳缓缓地交织在一起,渐渐地,便分不清谁快谁慢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顾渺:逐渐失去呼吸

    第36章

    学生时代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, 运动会过后, 时间就像被按了加速键,转眼间期末考就要来了。

    过了期末考,他们便一只脚踏进高三了。

    那曾经是程楚过得最难的一年。

    仿佛是一条命运的分水岭,那一年, 她没了哥哥, 失去了梦想。

    被折了翅膀的鸟儿, 注定再也无法感受天空的辽阔。

    临近期末,每一个人都铆足了劲复习,平日欢声笑语的教学楼仿佛都安静了许多。

    这次考试将是班级流动的最后一个机会,到了高三,学校为了稳定所有人的情绪, 决定不再实行重点班流动制。

    放学时,两人像往常一样并肩走在校园的小径上。

    六月初的傍晚,绯红色的夕阳透过香樟树叶, 在小道上撒下碎影。

    程楚抿了抿唇说:“你紧张吗?”

    顾渺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他学习认真,又有冲劲, 自从进了重点班就从没掉下过年段前十, 所以没什么担心的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程楚微微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路边种着些不知名的小花, 浅淡的花香渐渐飘来。

    程楚捏了捏衣角,犹豫了片刻, 说:“下学期我可能要去音乐附中了。”

    她是艺考生,今年的十二月就是联考,所以高三上的一整个学期都要用来准备联考。一中和音乐附中有合作, 学校里的所有音乐特长生下学期都会去那儿集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