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页

    *

    洛非小镇的一座庄园里,仆人听着屋子里传来的琴音,纷纷放慢了手里的动作,专注地听起来。

    他们被派来照顾小姐,日日与她相处,不明白这么美丽温和的女孩为什么会被父亲送出家门。

    然而谁都不知道的是,每到万籁俱寂,那白日里无处遁形的阴暗便抽出藤蔓,日渐疯长。

    “莉莉丝,我可怜的孩子,竟被抛弃了吗?”

    虚无缥缈的声音响在耳畔,莉莉丝睁开双眸,床边一道修长黑影,俯下身在她耳边说。

    莉莉丝面无表情,冷静地坐起身,嗓音冰冷:“拜你所赐。”

    “不不不。”那黑影摇头,“我只是为你指了一条路,你看,即便这样你都得不到他。”

    莉莉丝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,凉薄月色只照亮她半张阴森狰狞的脸。

    黑影伸出手,声音愈发蛊惑:“我亲爱的孩子,你是如此美丽,值得世上任何一个人为你疯狂,来我这里吧,我会帮你,你会变成耀眼的明星,所有人都会爱上你,为你献出一切,哪怕是自己的生命。”

    “任何人?”莉莉丝问。

    “是的,任何人。”

    莉莉丝缓缓地抬起手,与黑影重合在一起。

    黑影露出个完美的笑容,一手往自己心口挖去,“那么,就让我成为你的第一个献祭者吧。”

    他尖利的指甲生生刺破皮rou,肌rou撕裂的声音在寂夜里清晰无比,黑红血液浸透衣衫,明明是极恐怖的场面,莉莉丝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
    黑影染血的手伸向莉莉丝的脸,耐心地将血液涂在莉莉丝唇上,少女皮肤苍白,伸出舌尖轻轻舔舐,神态诡异且妖冶。

    黑影离开了庄园,立在密密麻麻的墓碑间,他抬起双臂,喉中发出一声狼嚎,未几墓群里发出阵阵敲击棺木的声音,他兜帽下的脸上满是悲悯,“我可爱的孩子们,别着急,很快你们就能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像是在回应他,敲击声更加响亮了。

    伊诺心满意足地微笑起来,不料一阵风起,将他的袍袖吹得翻飞,露出手臂上一块青色的尸斑。

    伊诺毫不在意地抚摸那尸斑,这身体快废了,幸好他找到了更适合的,只要摆脱现在的身体,他就又能获得新生。

    时间如水而逝,庄园里的人渐渐发现了怪事。

    首先是庄园里的动物总是无端死去,有的甚至被撕成了碎片。

    然后是夜里偶尔会想起奇怪的声音,像是某种犬类动物的叫声,再仔细听又觉得是猫。

    最后,小姐似乎越来越美丽动人了,庄园里无论男女,总能轻易被她吸引目光。

    那位叫做海勒的少爷起先只是偶尔过来,可渐渐地变成了每日一打卡,痴迷地追随在小姐身边。

    小姐那么美,怎么会有人能不对她动心呢?

    莉莉丝最近频繁地给伊登写信,希望他来接自己回家,然而那些信如同石沉大海,毫无回音。

    伊登是真的要抛弃我了,她想。

    更让她发狂的是,每晚伊诺都会带来伊登的消息。

    “你的伊登今天和奥斯顿去了马场,看起来很亲密呢。”

    “伊登今天去参加舞会了,还和奥斯顿在星空下跳了一段舞。”

    “伊登和奥斯顿在花园里接吻,就坐在你的秋千上,真是非常般配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伊诺喋喋不休,莉莉丝捂住耳朵,疯狂地尖叫起来,“闭嘴!闭嘴!”

    伊诺悲悯地看着她,“真是可怜的小美人,你的伊登不会爱你,看,你才在这住了几个月,他就完全把你忘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让你闭嘴!”莉莉丝怒吼道。

    伊诺轻轻笑起来,把她带到镜子前坐下,双手搭在她肩上,让她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
    镜中的少女面容扭曲鬓发散乱,阴郁且狼狈。

    伊诺弯腰靠近她,轻声细语:“让我来看看你为什么会爱上那样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镜子里的景象变了,出现了窄窄的过道,地上躺着一具面朝下的尸体。

    视角很低,但画面一直在变化,满是烟雾的房子、蜿蜒曲折的楼梯、死去的女人、恐怖的黑影,最后落在一道修长英俊的身影上。

    那身影弯下腰,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温柔。

    这是莉莉丝幼时的回忆,定格在与伊登对视的那一幕。

    伊诺轻笑一声,“真是令人感动的相遇。”

    旋即他冷下声,“那不如我告诉你什么才是事实吧。”话落手指在镜面一点。

    镜中画面再次动起来,回放般一幕幕迅速倒退,然后定格在最初。

    还是那个英俊的身影,但这次不同的是,那身影匍匐在尚在抽搐的尸体上,锋利的指甲将人开膛破肚,英俊的面孔染满鲜血,一脸餍足。

    “呀!”伊诺诧异地惊呼,继而更加悲悯:“可怜的孩子,怎么会认贼作父?”

    他面带微笑地看着少女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,到最后的歇斯底里,蛊惑道“别怕,我会帮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黑桔梗,玫瑰木,现在,你只差献祭者的心头血了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离莉莉丝的成年礼越来越近,余浮反而更加焦虑了,不知为何,他心里那不详的预感始终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莉莉丝这半年来太.安静了,除了定时有人来汇报消息外,她竟一次也没给余浮写过信。